從雪峰山回七星潭的路上，天一直下着雨。不是那種傾盆大雨，是細細的，像篩子篩下來的，打在臉上涼的。祝龍走在最前面，青泓劍掛在腰間，劍尖那顆拇指大的白點在雨里發著微弱的。金蠶蠱王在他心口已經醒了，不再像之前那樣懶洋洋的，它在緩緩遊走，從左到右，從上到下，像在丈量自己的院子。婆婆活着的時候，它也是這樣在婆婆心口遊走的。婆婆說，它認路，走了的地方就是家。

狗剩走在隊伍中間，腰間別著兩把刀。舊刀在左，新刀在右。舊刀的鞘是用布纏的，新刀的鞘是劉鐵匠做的，黑漆漆的，沒上。兩把刀在一起，叮噹響。狗剩不覺得吵，他覺得那是刀在說話。阿蘭走在狗剩後面，左手舉着，五手指頭張開着接雨水。雨水從指間流下去，痒痒的。用右手掰着左手的食指，掰直了，又鬆開，再掰直。筋還，但骨頭已經了。老丁頭說，等筋了，手就能拿刀了。不知道還要等多久，但不急。

靈兒走在阿蘭旁邊，山鬼杖在背簍里，杖上的白花合攏着，像一個睡著了的孩子。那些半明的小東西不飛了，它們在靈兒的領里、袖口裡、頭髮里，躲雨。雨打在它們上會疼。王石頭和趙大鎚走在最後，兩人共用一件蓑。蓑是向老大送的，用棕樹皮編的，不水。他們把它頂在頭上，一人抓一邊，像撐着一把傘。土在他們口位置發著土黃的，過的服，映在他們臉上，像兩盞鬼火。土已經恢復了，從快滅的炭變了一盞油燈，不刺眼，但很穩。

回到七星潭的時候，天已經黑了。老丁頭在營地門口等着，手裡提着一盞馬燈。馬燈的很弱，但能照見路。他看到他們從山樑上走下來，沒有說話，轉走進窩棚，端了六碗粥出來。粥是稠的，這次卧了鹹鴨蛋，一個碗里半個。蛋是老丁頭用鹽腌的，腌了一個月，鹹得發苦。阿蘭用左手端着碗，右手拿着筷子，夾起半個蛋，送到邊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很久。

那天晚上，祝龍坐在水潭邊那塊石頭上，把系統面板調出來。功勛值那一欄的數字刺眼得很——六千二百點。殺死噬山，系統給了五千點獎勵。加上之前攢的，一共六千二百點。他盯着那個數字看了很久，然後點開兌換商城。商城裡的商品不再是灰了，琳琅滿目，有他想要的，也有他不想要的。他找了一樣東西——【龍神印記·覺醒丹】。需要三千點，吃了漲百分之十。他買了，吃了。印記完整度從百分之六十七漲到百分之七十七。金蠶蠱王在他心口跳了一下，像婆婆在說——好。

他又找了一樣——【蠱母】，需要一千點，給金蠶蠱王續命。金蠶蠱王喝了，在他心口猛地跳了一下，像打了一針強心針。它開始遊走，比之前更快，更有力，從左到右，從上到下，走了一圈又一圈，像在確認自己還活着。

他又找了一樣——【靈泉甘】，需要一千點，給青泓劍溫養。他把甘滴在劍上，甘滲進劍里，劍上的青金厚了一層，劍尖那顆拇指大的白點亮了一下。他用手了劍，溫的。

他又找了一樣——【白虎淬骨丹】，需要五百點，給狗剩的雙刀淬火。他把丹藥遞給狗剩。“泡在水裡，把刀放進去，泡一夜。”狗剩接過去，沒有問為什麼，去水潭邊打了一桶水，把丹藥化開，兩把刀並排泡在裡面。

他又找了一樣——【地脈蘊靈丹】，需要五百點，給王石頭和趙大壯。兩人一人一半，含在裡，含了很久才咽。

他又找了一樣——【續骨膏】，需要二百點，給阿蘭。阿蘭接過去，打開，膏是黑的，黏糊糊的。挖了一大坨塗在左手上，從手腕塗到指尖，塗了厚厚一層，用布包好。

功勛值還剩九百點。他留着了。

狗剩蹲在水桶邊，看着那兩把刀。水裡冒着泡，咕嘟咕嘟的，像燒開了的水。丹藥在化，刀在淬，水裡飄出一藥味，苦的。他手了水面，燙的。他回手，繼續蹲着。